“我……”达斯汀警探一时失语,有些茫然地喃喃,“我植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麽没被控制?”
他们的这段对话,仅仅是发生在战场边缘的小插曲。
战场的中心,哈斯塔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暴怒:
【Ahh█▄ymg'l'ah▂▁█■▃!】(注1)
当哈斯塔不再刻意将声音拟合成人语时,他发出的某些字词片段便很难用人类现有的语言体系进行注音。
在这片战场上,大概只有他自己内心的声音才能听懂他在愤怒什麽:
当我向你发起攻击时,你竟敢分心去搞其他事?!
操纵赞恩帮的人向他发起进攻并不会让哈斯塔暴怒,这本身就是敌人进行攻击的方式之一。
但操纵黑衣保镖试图带走老尼尔?
哈斯塔彻底被敌人的傲慢与轻视激怒了,这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如同滚烫的岩浆,将他仅存的理性蒸发殆尽。
——而他的种族,本就该在全然的混乱之下,才会宣泄出全部力量的。
“咚……”
现实忽然软化,变成了一张震动的鼓面。
沉闷的鼓声随着现实被精神触须抽打而响起。
G8273正凭借躯壳的植入义体,一跃跳上电站站顶。脚下尚未站稳,踩踏的那片砖瓦屋顶忽然变得绵软,像一张软烂的丶毫无弹性的人皮。
他从类似错愕的短暂程序顿卡中迅速回神,当即炸毁腿部的弹射装置以借力冲出凹陷。
被爆炸的冲击力推至空中时,他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沉闷的鼓鸣。
“咚……”
——这不可能。
G8273本已掏空全部算力,同时支撑两项目标运转的核心里,硬是挤出了第三条逻辑链。
克苏鲁体系的邪神通过精神污染发动攻击,他作为代码构成的生命体,根本不存在“精神”这种东西,怎麽可能会听见只有精神被扭曲时才能听见的鼓声?
任务的优先级在这一刻瞬间变更。
所有倾注于“带走老尼尔”这一目标的算力,在这一刻被全部撤回,毫无保留地投入另一项目标:
杀死邪神。
——现实在动荡。
曾经这些动荡很难用人类的肉眼捕捉,不论是精神污染,还是运转的算力。
但当这两者的强度不断拔升,及至某个难以逾越的峰值时,人类所拥有过的第六种感官便开始发出尖锐的警报。
车队之後。
达斯汀警探前一秒还在震惊低叫“怎麽回事?黑衣保镖和赞恩帮忽然全倒下了!”,後一秒震惊的目标就从地面转移至上空:
“我……操……?我是不是脑芯被控制,还是産生幻觉了?我怎麽看到天上有一堆触手还是树根的玩意儿在乱动,周围还飘着一堆绿色数字?!”
他并不是唯一一个看见的。
当不胜利就死亡的争斗进入白热化阶段,求生与进化的欲望便化作了一双无形的巨手,将两个站在突破瓶颈之前的存在狠狠推过临界点,彻底跨入新的阶段。
哈斯塔的精神污染强行侵入了冰冷无生命的代码,精神触须死死绞缠住本不该有体积的代码字符。
G8273运转的代码突破了承载硬件的限制,开始对现实造成控制与改编。
大量的绿色字符浮现在空气中,构成一道道船锚般的锁链,捆束住同样本该无形的精神触须,并进行强行改写!
对战双方都发觉敌人在对自己造成奇怪的影响。
譬如G8273原本盘踞在某个赞恩帮混混的脑芯中,本没有实体,但在这一刻,他却*感受*到了血肉畸生的怪异感触。
譬如哈斯塔本由无形无貌丶无法解析的非物质构成,此刻却在代码的*改写*下,陡然拥有了人类肉眼可见丶可被理解的实体。
车队之後,老尼尔心神俱震地仰头瞪视天空中的画面,神情近似于膜拜和恍惚:“黄袍……”
那凌驾于夜空之上的存在,身披着一袭海浪般涌动的泥黄长袍。
黄袍之下,近似于古树树根的深褐色触须大量孽生,如同深海生物的腕足般抽打向四周。
那些“腕足”行动的速度并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
但现实的空气却如同海水,被那些“腕足”搅出一道道漩涡,卷向那些捆绑着它们的幽绿色光链。
“是真的……哈斯塔……黄衣之王……”
老尼尔迷醉似的喃喃,紧盯夜空的眼中含着亢奋和热切到不正常的信仰膜拜:“哈斯塔真的存在!萨达—赫格拉宣扬的都是真的!!”
简直要被头顶的怪物吓傻了的达斯汀震惊侧目,几秒後才猛地反应过来:
哦,也不能说老尼尔不正常。人家本来就是摇篮教的入会成员,一早就信这个,那见到真神降临是得激动……老尼尔这表现只能说明人家不是叶公好龙。
达斯汀心里过这些充满槽点的念头,手上不忘将老尼尔使劲仰高的头猛地按低:“小心流弹!”
“呯呯呯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