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耀宗摆手:“你赚到喊我喝酒,是另外一回事情。你做事拿钱那叫天经地义,咱们公私不要混淆嘛。”
章远达见他明明照顾自己,还给自己台阶,越发感动,心想和这等人物矫情太过,反而被看低,于是呐呐道:“那成,那成。”
曹耀宗撇过此事又问他来这里,本来是要做什么项目的。
“编写一本租界志。”
章远达闻言认真起来,说:“上海是远东最大城市,却为外邦割裂,如今其中学校为列强所建,教化诸多子民,我和老费等人都担心久而久之,后人忘了往事,于是决定编撰一部书,托名讲史,其实警醒后世。”
此举十分符合曹耀宗的师门任务,曹耀宗不由赞叹:“先生大志,真正是有心了!”
要说章远达真是个趣人,寻常人此刻理当谦虚,他直接道:“曹老弟,要是此事还能继续,你能帮我么?”
曹耀宗也是个趣人,诧异问:“我不正在帮你嘛。”
两人顿时大笑。
饭馆的老板这时借上菜的功夫,喊了声曹先生。
曹耀宗见他五大三粗,有些市井气,估摸他也是市面人物,倒也不奇怪他认得自己,只歪头打量对方。
老板自我介绍道:“在下在帮。姓洪,大家都叫我肥肠洪。兄弟以前好赌,在十六铺和南市也不少朋友,后来赌的家道中落,立誓不赌后,捡起老辈手艺,开的家饭馆,勉强能养家糊口,但些朋友还是来往的,所以认得小爷叔您。”
曹耀宗颔首,听他必定会有的下文。
“兄弟刚刚听到只字片语,晓得您在办事,兄弟已经安排弟兄等着,有事您只管招呼。另外那个姓马的之所以狂,是因为他是宁波人,据说背后得公共租界的虞洽卿虞老板的支持,才当上这个馆长的。”
虞洽卿?曹耀宗听过这个名字。
那位不仅仅是宁波人真正的领袖人物,另外还是公共租界万国商团武装的创始人。
要说沪上大佬分档次的话,虞洽卿和四明公所沈家,朱葆三等人是独一档。
接下来才是刘占奎等市面层次。
哪怕严九林,都仰虞洽卿鼻息。
肥肠洪继续道:“不过,所谓虞老板支持他,也只是他吹嘘。我倒是知道,他其实靠的是虞洽卿的外侄,跟盛老四是狐朋狗友的虞顺东。而他之所以能巴结上虞顺东,是因为姓马的老婆,有个姨侄女,是新新舞台的台柱子阿紫。虞顺东想追她。”
曹耀宗顿时目瞪口呆。
章远达从没见过他这样,都有些担心了,忙问他怎么了。
曹耀宗无语道:“那个阿紫前天晚上陪过我,几个里面就她最骚。”
这下轮到肥肠洪和章远达目瞪口呆了。
曹耀宗还愤怒了,说:“这岂不是说我绿了虞顺东,那踏马盛老四当时不提,这个狗货果然不地道。”
肥肠洪八面玲珑,赶紧忍着笑为他找台阶:“其实这些舞女,在他们眼中也就这么回事,盛老四都服您,虞顺东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也就是那个姓马的,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巴结上虞顺东就怎样了呢。
啧啧,那货还真把巡捕喊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