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万籁俱寂,别过院中冷烛寒光,散着肃杀之气。
刚被压来不久的梅贯习和卜宗耀小心观察周围,牢房之外的走廊幽深难测,通往未知的黑洞洞的远方。两人试探着呼唤了声,可惜只有回应的只有沉默。
卜宗耀叹道:“还以为能和下午压来的那几个人说说话,打听打听外面的情况,谁知连个面都没见到,如今更是连个动静都听不见了。要我说,这别过院还不如都镜院呢,虽然宽敞,却连个鬼影也看不着。”
梅贯习正坐在床侧,是与卜宗耀截然相反的悠然:“卜兄别抱怨了,既然是我们自己选择来这别过院的,就莫要後悔。再说,见不到那些人可是好事。我们只不过擅闯後殿,不是什麽要命的罪过,等凌熙凌羽气消了,自然就把我们请出去了。那些人在这种时候关进来的,说不定是玄天门的恶徒,我们还是少沾染为妙。”
“梅兄此话有理啊。”卜宗耀眼珠一转,“不过梅兄,若是玄天门势不可挡,你当如何啊?”
梅贯习猛地坐起身来,眯着眸子反问:“卜兄想如何?”
卜宗耀反手踱步,自顾自叹息道:“你我毕生所求不过问鼎武学之巅,可惜江湖将乱,同道不解,竟无你我容身之所啊。”
“是啊是啊,我与卜兄只求不过一处实现志向之所,江湖之大,哪里都可以!”
两人怀着满腔郁郁执手相看,旋即哄然而笑:“至交!我们果然是至交!”
走廊深处,有三人恨铁不成钢,无奈叹息。
江璃咬牙切齿道:“大宫主,能不能把他俩直接扔出去给玄天门啊?说不定能给他们帮点倒忙,省得在咱们这看着窝心。”
龙城不以为然:“这样首鼠两端丶摇摆不定的人,还是关在自己眼皮底下最放心,让他们什麽都做不了,总好过他们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来。”
凌熙径直往前走去:“先不管他们,办正事要紧。”
走廊深处的某间牢房内,是一位青衫长袍,清雅矜贵的少年,此刻他正局促不安地立于案前,蹙眉深思。
今日午膳之後,长安来到迎松栈分发最新研制出的避毒丸,每人十颗,皆存于莲纹青花瓷瓶之中。等送至何攸心处时,她却是从袖中摸出了另一枚如意秘色瓷瓶。
“何少侠,这是为您特制的避毒丸,素水特意嘱咐过,您对茉莉花过敏,以防万一,这瓶避毒丸里没有放任何鲜花调味,故而苦了些,还请您见谅。”
“素水特意嘱咐的?”何攸心摩挲着药瓶,“多谢她记挂,也有劳你走一趟。”
长安颔首:“何少侠客气了。”
房门关上的刹那,何攸心迫不及待地打开药瓶,果然看见了藏于瓶中的纸条,上面正是春槐的字迹。
“圣使有命,大计将成,尽快除去冯化业。未时正刻,别过院外,以身为饵,声东击西。”
何攸心眉心紧锁,圣使此番孤注一掷,即便折了李护也势必要取冯化业性命,看来玄天门与清夷宫决战的时刻就要到了。
何攸心忽然想到什麽,连忙开门喊住了还未走远的长安:“长安掌司,请问和我一样的药瓶是不是还有一个?”
长安面露惊讶:“正是呢,何少侠如何知道?”
何攸心尴尬一笑:“我朋友也对茉莉过敏,素水姑娘肯定是知道的。他现在不在房内,你把那个药瓶给我吧,我晚些给他。”
“那就麻烦何少侠了。”
“不会。”
回房之後,何攸心又打开另一枚药瓶,里面果然是一模一样的纸条。何攸心欣慰一笑,庆幸自己及时拦下了长安,既然是声东击西,只要声势够大,那麽一个人就足够了。
长安倚栏遥望步伐坚定的何攸心,目光沉静如水。她若无其事地继续分发药品,直到未时将至,她才敲响最後一间房门,从袖中掏出另一枚蝉翼纹瓷瓶。
“赵侠士,这是素水姑娘特意嘱咐我拿给你的避毒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