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芳呵呵笑着说:“吃瓜子。”
张淑芬对梅芳说:“别缠磨你大姐,听见没?老实坐着,别扭扯的。咱家没春就是好脾气,谁要谁有福。”
梅春抿嘴微微一笑,她不觉得张淑芬是虚情假意地恭维。对于老婶,他有十二分的信任,甚至还有那么一点依赖。从几岁时起,他就被赵庭禄呵护着,然后是张淑芬一半是母亲一半是姐姐的关爱。
“老婶,你说梅香多气人,老‘钉把’像特务一样的监视我,还打着我妈的旗号呼来唤去的。那阵儿他说我妈让我回屋里,我就问我妈了,没那回事。”
梅春好看的眼睛从赵庭禄的脸上移到了张淑芬的脸上,最后落到了抓住自己胳膊的梅芳的手上。
赵庭禄笑道:“她是怕你和林余波跑了。”
他的话让梅春一哆嗦,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梅芳。这细微的动作被张淑芬看在眼里,她的手也抓了一下自己的脚尖。赵庭禄继续没有心肺的说:
“你看着他了?”
梅春沉吟了一会儿回答说:“看见了,也没说啥。”
这掩饰的话让张淑芬的眼睛一亮,但她没说啥,倒是赵庭禄不知深浅地追问道:“在哪儿看见的?他多咱看见我都叫老叔,嘴可甜了。他没跟你说,昨天他帮我借二盆的事?”
梅春茫然地望着老叔,神情中又有羞赧的成分。她微扬起脸问:
“啥时帮你借二盆了呢?”
赵庭禄像开新闻布会一样道:“啊,就是前两天,你老婶生豆芽了,一个盆装不下,我去寻思借个二盆。我正往东呢,就碰见了他。他问我干啥?我说借二盆去。他说他三姑家有,闲着呢。完了他就领我去他三姑家去拿了。”
赵庭禄说完,拿眼睛看梅春,见梅春低头不语,面色潮红,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稍停了一会儿,转移了话题说:
“你爸放假了?”
梅春没有反应,似是专心地思考什么。赵庭禄不做声,顺手拿起窗台上的一副破旧得不成样子的扑克牌,哗哩哗啦的切洗起来。张淑芬蹬了他一脚道:
“别整那玩意,听着闹心。”
梅春似是被猛地惊醒一样,抬眼看老叔和老婶道:“他三姑没跟你说什么吗?”
这突然的问话分明包含很深的用意,好像林余波这三个字能充分挑逗她敏感的神经,让她怦然心动。
赵庭禄有点茫然,想了几秒钟后回答梅春道:“没说什么呀。”
梅春听罢,复又就低下头。
张淑芬见状,忙打岔道:“梅春,你没扭秧歌去?”
张淑芬这是明知故问。梅春说:老婶,我没去,不想去。”
这简短的回答听起来颇有意蕴,似乎他心底有悠长的愁绪。张淑芬把弯曲的腿伸直,笑道:
“大姑娘小媳妇儿都去了,挣工分多合适啊!西头那张二媳妇真能得瑟,都得瑟出花了,脑袋屁股一起扭。那天,我看她在大队门前没得瑟好,一个屁股蹲儿坐地下了。”
张淑芬说罢哈哈大笑,她的眼睛眯缝着,眼角的细纹堆成鱼尾状。
梅春见老婶笑,她也笑了,不过她笑得很勉强。
不再提起有林余波,赵庭禄和张淑芬都心照不宣绕绕开梅春的婚姻这个话题。
沉默了片刻后,张淑芬问梅春:“你没上你三叔家?”
梅春抬头,看着老婶,琢磨了一会道:“没有啊,好长时间没去了。咋的了?”
“没事,没事,不去也好。那、那、你三婶吧,挑理见怪的,真随老郑家的根。我都不跟她一般见识,要跟她一样的,一天得打八十遍。”
很显然,赵庭禄不大爱听这句话,他干咳了一声道:“一天八十遍,还?一年也见不着几回,说话净捋玄。好就往一块多凑凑,不好就打远吊,谁也不吃谁饭长大的。”
“她本来就那样嘛,秋天我去要咱家簸箕,她说啥?嗯哪,我还有点甜高粱没簸呢。就好像我去要是我的错似的,咱那新买的簸箕自己都没使几回,她一使就十天半个月的。啥都可着她,我用着就不行?还没簸呢,没簸的东西多着呢,图方便地头地脑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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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庭禄自知说不过她,就努力地转移她的注意力道:“得,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咱别提了。叨个晚上炒点土豆丝呗,守志最爱吃了。”
张淑芬的注意力虽没有完全被转移,却也不再专注于与郑秀琴之间的龌龊事,她笑了笑道:“是咋的,我都不稀的说她,老太太没时她说的话你也不是没听见。炒土豆丝?哪馋了?”
她说完又咯咯地笑起来。见她笑,梅春也笑。
梅春坐了好一阵才回去。在她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的街道上之后,张淑芬说:
“这孩子心里有事从来不说。唉,要说林余波是个好孩子,稳当能干会眼目行事,就是成分不好,家里哥们多。”
赵庭禄补充道:“长得好,不怪梅春相中了。”
“长得好能当饭吃啊?”张淑芬半是嗔怪半是玩笑地说道。
赵庭禄回道:“那你咋没和老段家那小子结婚呢?”
张淑芬瞪了他一眼说:“没你长的好呗。”
旋即她哈哈大笑起来。
“哦,还事吗,连狗都知道咬丑的,更别说人了。”赵庭禄挪了一下屁股,得意地呲牙。
“呸!”张淑芬轻轻地啐了一下,“长得好?你搬块豆饼照照,看看自己啥德行,长得好能咋滴?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就仗着有个好爹,要不你得喝西北风。”
守志和守业回来时,赵庭禄和张淑芬正认真地讨论小舅子的事情。见儿子回来,张淑芬叫守志去东屋看时间。十几秒后,守志撞进来说:
“两点五十五了。”
张淑芬一惊,道:“哎呀妈呀,都这‘前’了?可不是咋的,晌午歪了。做饭,别乱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