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疏乙揭开琴盖,跑了一段车尔尼,预热手指。
“你比我妈妈会弹。”柯让评价道。
杨疏乙被这莫名的评价逗笑,“你和家里人关系真好,经常提起他们。”
柯让微微脸红,有种被别人说小孩子还没断奶的不自在。
“那你妈妈爱弹什麽?你经常听钢琴曲咯?”杨疏乙一边练手一边问,语气里很是轻快。
“拍卖会那天,你弹的那首有什麽故事吗?”柯让不答反问。
杨疏乙停止了弹奏。
“你要用掉你仅有的提问机会吗?”他眼睛亮闪闪的,像投入一个新游戏时那麽兴致盎然。
“噢——”柯让也故作深沉,“那这是个很难答的问题了?”
“稍稍吧,”杨疏乙想了想,“不过答案也没多大意思,建议你保留这个机会!”
“好吧。”柯让很听话。
“贝多芬的D小调暴风曲第三乐章,如果严格遵照谱上的节奏,太慢了!我喜欢第三乐章加速,不加速怎麽像暴风曲呢?
当然,没人知道贝多芬作曲时候的真正意图,‘Tempest’也不是他命名的。但这样疾风骤雨的演奏不是更刺激麽?
老师说我弹琴太随意,没有既定章法,还没练到可以随心所欲的阶段,就开始擅自发挥,太自大了。
所以我不是弹琴的料吧,只图自己爽。“
杨疏乙没有提及这首曲子会在那天弹奏的真正原因,但也愿意分享其他心得。
“这麽说的话,和网球也有点相似,那个成语怎麽说来着……什麽异什麽同……?”
“异曲同工?”
“啊对,异曲同工。有些人球感很好,可以快速上手,在某些阶段进步非常快。但基础体能和正确的步伐丶发力丶控球需要很多很多练习来让肌肉记住,很枯燥,但很有用,否则会遇到很多瓶颈。
打球可以很快乐,但是打不赢就不快乐了。要打赢,就不能只图快乐。
很多前人总结的经验都不是多馀的,站在他们的肩膀上,才能爬到更高。”
“……”
“啊……我没表达清楚吗?”
杨疏乙把双手放到凳子上撑着,若有所思,然後笑了笑。
“我经常忘记你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是排到世界前几十名的人,你真的很厉害。比我厉害多了。”
这下轮到柯让沉默了,突然收到夸奖,他的语言系统立即卡顿了。
“能在你最擅长丶也热爱的事情上收获成就,真的很幸福,也很了不起。”
“难道你不是吗?”柯让不解。
“我走到现在靠运气比较多,而不是靠我的努力。”
“怎麽会……你演的电影很好看。”柯让嘴笨地解释。
“专业演员都可以演,不算多大能耐。我只是在很年轻的时候恰好遇到这样的机会,又长得符合大衆审美,THAT'SIT。“杨疏乙满不在乎地说道。
“不一样……”柯让想反驳他的话,但这段妄自菲薄的话像一个坚固堡垒,他一时找不到一丝破绽。
“好了不聊这个了。”杨疏乙继续玩琴。
原本四手联弹的意大利波尔卡被他弹出一个人的热闹,如他所讲,他喜欢加速,似乎弹琴不是为了表演情绪,而是为了运动丶为了发泄。
连续弹了几个片段後,柯让灵机一动点了舒伯特的三重奏D929第二乐章。
“噢?你喜欢这首?”杨疏乙很意外。
“嗯哼,我就猜你也喜欢。”柯让得意道。
杨疏乙快乐地伸出手跟他击掌,“小提琴递给我!你也许会点儿钢琴?”
柯让想,终于轮到他露一手了。因为妈妈的缘故,他小时候也学过,有时候给她当伴奏,两个人玩简单的四手联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