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觉得自己睡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她从沉睡中苏醒,眼睛还涩的睁不开,脑子里在想:怎么那么困?等买了荷花她就要回去补觉,要一觉睡到明天早上。
她觉得好困不想睁开眼睛,又想问问宋景和到哪了,动了动脖子却发现自己是躺着的,难道宋景和直接把她抱回酒店了吗?
她睡这么死吗?
嫣然觉得不可能,她努力和瞌睡做斗争,奋力把自己从昏昏沉沉的觉意中拉出来。
羽睫轻颤,她睁了睁眼睛,嗅到一抹若有若无的熏香味,好像是蔷薇花香里加了几片薄荷叶,是她很熟悉的香味。
这种香味……
嫣然猛地睁大眼睛,一眼看到天青色绣着葡萄藤的帐子,浑身都哆嗦了下,她立刻闭上眼睛,用力的闭着,五官都快挤到一起。
她要和宋景和去游湖买荷花,怎么会在侯府呢?
一定是她在车上睡着了做的梦。
况且冥冥天意都不让她见得道高僧,她都想好了要留下来与宋景和相守一生,怎么可能会回到侯府?
不可能,不可能!
嫣然对自己说:睡吧睡吧,再睡醒这梦就结束了,可她越想睡越清醒,萦绕在鼻间的香味也愈发浓烈,紧紧环绕着她,让她想忽视都难。
她再次睁开眼睛,入目依然是天青色的帐子。
嫣然觉得这一刻,浑身的血液凝成了冬日的冰,灌到心里再流出去,全身都冷的打颤。
她不敢相信,执拗的认为自己还在梦里,于是她坐起来提拉着鞋,几乎是狂奔着往外跑,哐当一声推开门,阳光顷刻间就照的屋子亮堂堂的,也清楚照出嫣然雪白的脸。
天亮着……
眼泪一滴一滴落下,她看着住了三年的小院,绝望的顺着门框滑坐到地上。
“姨娘。”杜鹃端着药回来,一眼看到嫣然满脸泪水坐在门口,先是一喜姨娘终于醒了,接着就吓了一跳,药都扔了,连忙跑过来扶嫣然。
嫣然一动不动,如失魂了一样呆呆的。
杜鹃咬牙使出吃奶的劲才把嫣然搀起来,用肩膀架着她往屋子去,把她扶到床上躺下,担忧的唤她:“姨娘,您怎么了,姨娘!”
一声声呼唤中,嫣然终于动了,她闭了闭眼,声音轻不可闻:“你先出去吧。”
杜鹃担心极了,想到什么,轻声道:“那姨娘再睡会儿,我去正院禀田嬷嬷一声,告诉她您醒了,让她帮忙请个郎中再来看看。”
嫣然没有说话,杜鹃为她盖上被子,轻手轻脚退出去。
她出了门,没有先去正院,而是气汹汹跑到后罩房里,听着哪间有声音,用力一脚踹开门,上去就掀了桌子。
屋里正躲懒的秋兰和冬梅吓得跳起来,又慌忙把嘴里的点心拼命往喉咙里咽,直噎的翻白眼。
“我熬药的功夫,你们就敢偷懒出来吃点心,可见是懒筋上来了,要挨上几板子松松筋骨了。”杜鹃气的发抖,要不是她早早赶回去,不知道姨娘在门口吹多久风。
秋兰和冬梅是二等丫鬟,没有杜鹃在姨娘面前有脸面,此时连忙赔笑着求饶:“好姐姐绕我们这一遭。”
杜鹃现在没功夫训斥她们,厉声道:“姨娘醒了,秋兰你先去跟前伺候着,冬梅你赶快去厨房提点清粥回来,我现在赶着去禀告嬷嬷请郎中,等我回来再收拾你们。”
冬梅一听姨娘醒了,立刻精神了,欢喜道:“阿弥陀佛,姨娘终于醒了。”
杜鹃急着请郎中过来,挥挥手让她们快去,就拎起裙摆飞奔去前院。
她一走,冬梅朝地上啐了一口:“好意思说我们,我们就算再怎么着也没离了这院子,她倒好天天往外跑,说是替姨娘熬药,谁知道是不是给其他主子献殷勤去了。”
秋兰拦了她一下,劝道:“好了,姨娘总算是醒了,以后院子里还是她打头,你何必较这个真,让她听见总不好,咱们还是侍候姨娘要紧。”
冬梅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拍干净手上的点心渣子,快步往厨房去了。
杜鹃小跑着穿过连廊,到了正院门口,她慢下脚步深呼吸几口,才规规矩矩束着手、低眉顺眼往院子里走,又找了个小丫头央求她帮忙请田嬷嬷出来。
小丫头应了一声去了,杜鹃在影壁前等着,小孩子欢快的笑声传过来,她往里一看,原来是大小姐正和丫头们玩踢毽子,廊下坐了几个小丫头绣着手帕荷包等物,也是有说有笑的。
杜鹃艳羡的不行,就是姨娘受宠的时候,小院都不敢这么热闹,姨娘害怕夫人惩罚,自己都不敢大声说话,更别说让小丫头们在院子里玩闹。
五天前姨娘半夜发起高烧,人烧的昏迷不醒,眼看着这么多天过去半点起色都没有,侯爷也不曾来看过一次,院里的丫头婆子心眼都活了,寻空都出去巴结其他主子,好给自己找下家,偌大的院子更显冷清,好像一点人气都没了。
她偷偷哭了好几场,打着熬药的名义去厨房四处求人,厨房每天都要出去采买,她想让人给姨娘家里带个话,姨娘是正经聘过来的良妾,家里人求着来看最后一眼也使得。
好在老天有眼,姨娘终于醒了。
杜鹃忍不住又往正院看了好几眼,心想等姨娘有了孩子,才算是在侯府里真正站稳脚跟,到时候她们小院也能像这样热闹。
正想的心里火热,杜鹃一眼看到田嬷嬷从屋子里出来,连忙迎上去福了一福。
田嬷嬷很是和蔼:“听说孟姨娘醒了?阿弥陀佛,夫人惦记好几日了,前天夜里还为着这个事睡不着觉,老天保佑孟姨娘醒了,夫人也能放下心来养胎了。”
杜鹃连忙说夫人慈悲。
田嬷嬷事忙,不欲与杜鹃多说,说了些场面话,就叫人去请郎中来,接着就挥手让杜鹃回去了。
杜鹃回到小院里,那几个出门串门找活路的丫头婆子都回来了,拿扫帚扫地的扫地,端盆的端盆,擦桌子的擦桌子,就是一个个缩着肩膀不敢和她对视,脖子弯的快折成两半了。
杜鹃把一笔笔账都记心里,看姨娘大好了,她怎么好好给她们紧紧皮,现下只冷眼一扫,怒哼一声,快步去里间服侍嫣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