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处去,越能感到密林之下是一个错综复杂的大阵。
幽影丛生,远处黑山隐隐,一草一石都好像是依势而生,回环流转。
叶灼阵法造诣不佳,看不出这阵的用意,只是沿着脉络朝气机汇聚处去。
因为要辨认阵法方位,叶灼走得并不快,后方丹鼎宗弟子就一边走,一边采集树上的四色果实。
叶二宫主没有出言制止,想来这举动虽然晦气了一点,但也无大碍。秘境探险若是不雁过拔毛,掘地三尺,真是枉修此仙。
死人树上结的果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起码还可以制毒。
沈心阁则一直跟在叶灼旁边看他选择的方向和走法,目光中透露出清澈的疑惑:“叶道友,这路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沈静真这人微生弦颇为欣赏,为什么收了一个徒弟如此愚蠢?
叶灼:“看,就出来了。”
采果子的丹鼎宗弟子动作僵硬了一瞬,险些没能摘下。
沈心阁又扁了扁嘴,眼里像是快要出现泪光。但是他努力憋了回去,继续看叶灼行动的轨迹,又去看周围的地形树木。
最后终于看出一点规律,沈心阁眼前一亮,跟得上了。
跟上之后,又产生新的疑问。
“我师父说,阵法要有开、休、生、杜、景、死、惊、伤八门。叶道友,为什么我一个都看不出呢?”
“无事,”叶灼道,“我也看不出。”
沈心阁愉快起来,在前方安然走路。
有人带路,叶灼就落下两步,让沈心阁自己走了。
蔺祝总觉得叶宫主好像忘了什么事。
“叶兄,”走到叶灼身边,蔺祝道,“我们现在往阵法中心去,可是失踪弟子却没有这样的阵法造诣,未必在那里,该如何救人?”
叶灼:“我不是来救人的。”
蔺宗主修仙以后,已经再也没有被噎住过了。
今天他却体会到那种熟悉的感觉。
沈心阁清亮亮的嗓音插了进来:“那我们能遇到他们吗?”
叶灼:“能。”
蔺宗主终于缓缓舒了一口气。
叶二宫主惜字如金,但不知为何,他这样说了,就觉得接下来一定能遇到。
就见叶灼止步,淡淡看向前方:“遇到了。”
枯枝雾霭掩映,看不清楚他所指的地方,几个弟子提灯上前。
“这里好像有东西。”
“把树叶拨开。”
“……宗主!”
“宗主!”
蔺祝疾步上前。
——灯光穿过雾气,一具身体软垂着倒挂下来,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众人。
是个人。
弟子:“还……还有点气……”
蔺宗主伸手碰了碰那看起来滑腻与干枯并存的躯体,摇了摇头。
就见那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喉口发出几声急促的气音,彻底不动了。
然后,砰地落在地面上。
人死如灯灭,树叶一刹那全都落了。
蔺宗主半跪下去,手指颤抖,拨开树叶看那具尸身。
——穿着武宗弟子服。
蔺宗主的手不抖了,开始严谨地检查尸体。
蝉蜕紧紧皱眉:“武宗几位师兄说是保护我们,其实最冒进,这次也是他们非要去采什么锻体圣药,才害得师兄师姐都失踪了。”
“前面那具尸体也是武宗的,想来是他们路上又和蝉衣师姐起了冲突,分道扬镳了,现在果然死了。”
“叶兄,你看。”蔺祝给叶灼看那尸身,“这尸体精血也被抽干了,身上有很多小孔伤口。前一具尸体也是如此死去,但是带笑而死,这一具却面色狰狞。”
蔺祝:“四肢和颅骨都有撞痕、锐器刺伤,鬼物齿痕,七根各处骨头折断,似乎生前从高处滚落,与他人打斗,又被鬼类攻击,也许还曾经中毒。”
叶灼无言。如此多的死因汇聚在一个人身上,也算难得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