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相奚这样说话,倒让叶灼不解其意。他和云相奚当是无话可说。
但他不解的事,从来不是让自己想。
只见叶灼漫不经心般道:“何出此言?”
话一出口谁都能听出敷衍,任何见过叶灼的人都知道这人说话是打发时间,其实在看云相奚身上境界。
叶灼是在看。
整个人间和仙界的屋顶都掀翻了,云相奚来到人界也不必经历艰难险阻,他身上还是仙界的境界,身后亦是仙界的天道与仙灵。
这样的境界,自然比叶灼要高。这样的灵力,自然也比叶灼深厚。
就像仙门弟子在筑基期的时候看见渡劫期的前辈,连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境界都无法确切体会,更遑论去拔剑相向了。
叶灼看起来却很想去拔剑相向。地面上的人面面相觑。
其实叶灼看得饶有兴趣。他也很想知道仙界的境界与人间的境界到底有何不同,仙界的剑又与人间的剑有何不同。
三百六十式,一千八百招,有什么剑是非要去仙界修,而在人间无法修的么?人间的剑有两面刃,难道仙界的剑有一千八百刃,若真是如此确然值得一去。
云相奚亦在看他。
叶灼随口问他何出此言,云相奚却像是真的想了想,而后答:“未能见你如何修成今日之剑,颇觉遗憾。”
叶灼忽地笑了笑。那就是觉得他的剑不错了。
而除此之外的事,在云相奚心中并不能留下太多痕迹。
“那如果,”他看向云相奚的眼睛,“我的剑很像你,或者相反,很恨你呢?”
云相奚:“我会很失望。”
“原来如此。”叶灼说。
原来时隔多年,他依旧很了解云相奚。
方才他看到漫天仙神都为云相奚让开了道路,像是云相奚在仙界也做了天下第一,没能找到剑中敌手。
这世上,能让云相奚在意的事,竟然真的只有云相濯和剑了。而这两者本就是同一件事。
“那你应该记得,”叶灼说,“你飞升之前,我对你说过什么。”
云相奚看着他,眼中竟有静静的温和。
这种神色叶灼其实不陌生。人生初始的许多个片刻,他拿着剑,抬起头,看到的好像就是这样一双眼睛。
“记得。”云相奚说,“所以我一直在等。”
那是不是该说声久等?二十年了,不知道在仙界算是多久,总之是不短的时间。叶灼平淡道:“我名叶灼。”
“你的剑呢?”
“无我。”
“好。”云相奚道,“我知道了。”
又道:“你曾说会杀了我,今日唤我,就是为此?”
叶灼轻道:“不然?”
云相奚依旧看着他,就像曾经每一次要教他剑法时那样,然后云相奚略点头,说:“那便一试。”
叶灼:“不是一试。”
云相奚轻蹙眉。相濯的一切都好像已经不同。哦,他说,他现在叫叶灼。
“皆是一试。”云相奚道。
叶灼能感到云相奚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看云相奚的境界要费些功夫,但云相奚看他,应是一眼即可看破,果然下一刻他看见云相奚抬手,一点剑意如寒光,在他指上聚起。
——这一个动作让天上仙神忽然震动,转瞬间数道流光飞出,一刹那好像有无数道意志降下,让云相奚不要如此,却没有任何作用。云相奚面孔依然平淡,他看过了叶灼身上境界,手指点向眉心。
剑修对峙,出剑之前这样的动作,无非是要自压境界,平等比剑。可是那一点寒光不同寻常,由云相奚做出来,那就是要自废境界了。
“不必。”叶灼说。
下一刻他并指,指尖一滴血,抹过剑鞘上娑罗圣木的刻纹。
随着这样一个动作,异常恐怖、异常萧肃的气息,忽如一簇幽火在他身上浮现。
而后,鲜红妖异的纹路,在他皮肤上悄然蔓延开来。
他身后燃起了火。
红莲烈火,第一眼看去只是一抹幽红,可是那一眼过后,它却轰然烧起,一瞬间铺满了西方天际。
烈火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庞大之物,如同转轮,依次运行。
它们的运行开始的时候,叶灼身上气息蓦然改变。
如一朵红莲的开放。一层又一层的火焰铺开。叶灼的境界,亦是这样,层层拔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