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者踉跄之际,耳边传来秋谷嘱托的声音:“公子切记一直往前走,不论发生何事也莫要回头,那边会有人救公子走的。”
白扶灵顺着他的力一直往前走,正要经过第一个雅间时,所有雅间的房门突然一扇接一扇地大开,舞姬齐齐出现,而雅间的地板上满是横七竖八的客人。
很明显,昏了过去。
那些舞姬褪去繁复明丽的舞衣,个个身着朱黑色劲衣,茂密的乌发在脑後束成马尾,耳後那熟悉的蔷薇花印记红得明艳照人。
不同于跳舞时的风姿绰约,此刻的她们眼眸中仿佛藏着血海腥风,显露的威骇让人心惊。
昔日鼎盛的蔷薇坊如今死气沉沉,风一吹,四壁皆透露出刺骨寒意。
一颗人头被最後一个雅间的舞姬扔过来,骨碌碌滚落到秋谷身边。
白扶灵这才发觉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秋谷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脑海中皆是那人生前的音容相貌,攥紧双拳,指甲狠狠地刺入掌心,鲜血淋漓,但他神色却依旧未变。
蔷薇坊作为风月场所中的翘楚,多年屹立不倒,很早之前便引起了少主的猜忌。
当初少主本欲先派他潜伏在此地打探情况,但考虑到他年龄尚小,不懂其中门道,少主就将主上身边的暗卫之一秋种借来替他探探路,顺便传授他一些如何与人迂回的方法。
上月时他好不容易才做了那月娘手底下的杂役,秋种本该在那时就可回秋山复命的,但他偏偏想着再留些时日,好让自己有个照应。
他好说歹说,才让秋种松了口,明日就回秋山。
却没曾想在这最後关头,秋种落了个身首异处的凄惨下场。
他咬紧牙关,面色不改:“公子不是要去如厕吗?为何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秋种教过他的:临危而不惧,尚有馀地挽回。
“小崽子胆儿挺大的,还敢冒充千岁那边的人了,”月娘嗤了一声,高声道:“一群人在那儿傻站着干什麽?!聋了还是瞎了?这里头能差遣你们的,除却千岁,便是我!你们是怎麽敢让那崽子如此明目张胆地带走千岁魂牵梦绕多年的心上人的?!”
初时他不知那白衣公子竟是千岁的心上人,还格外殷勤地将醉蔷薇献给他们助兴。
若是被千岁知道,她恐要小命不保了。
幸亏送蒸饺时墨汐传来口信,说那白衣公子乃是千岁找寻良久的心上人,她这才见机行事,往蘸饺子的醋汁里下了药。
也算是补救了。
“小谷不是月娘你底下的人吗?”
“是啊,小谷来时,称自己是领了月娘你的令,我们这才让他带走那公子的。”
“否则也不会。。。。。。”
“都他娘的住嘴!你们还有理了!”月娘本就攒着一肚子怒火,此刻悉数涌出,气急败坏地打断她们,厉声道:“传千岁令,活捉那位公子时不得伤他一分一毫,违令者就地斩杀!”
此话一出,方才还七嘴八舌的侍从和舞姬皆是神色一凝,而後匍匐跪倒在地,双手向上,气势如虹:“得令!”
“月娘,此人该做何处置?”那原先在高台上抚琴的女琴师指着秋谷,满脸都是嗜血的兴奋:“敢僞造命令来戏弄我们,不若现在就杀了吧?”
月娘蓦地笑起来,眼底满是嘲讽:“这怎麽敢,小谷可是我们蔷薇坊的大功人,若不是他,我们又如何能将那细作揪出来?如此也算是将功抵过了。”
“因我。。。。。。你们发现那人是。。。。。。细作。。。。。。”
秋谷竭尽全力,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声音。
“是啊,上次我去找小谷你时正好撞见那细作在神神叨叨地说着什麽,凑近一听,原是在独自密谋着要如何查出我们蔷薇坊的幕後操纵者。我一听,大事不妙,就暗中派人解决了他。老东西命硬嘴更硬,死活不招出他背後之人,我便索性将他绑在木架上,吊住他的头,一寸一寸地割断了他的脖子。。。。。。”
“住嘴!”秋谷气息紊乱,瞪大双眸,像是即将被什麽可怖的东西吞没。
那日他是去听秋种传授经验的,不料半路肚子痛,便匆匆忙忙朝茅厕跑去。
途中又突而思及秋种每日都要当值,怕耽搁了时间,便用本命蛊幻化出分身先替他去。
分身术他是最近才钻研出的,只能对一人生效,故而除却秋种,他人看不见自己的身影,亦听不见自己声音。
那如此说来,是他,是他害死了秋种啊!
“怪我,都怪我啊!”秋谷抹去不知何时流淌至满面的泪,冲白扶灵大喊道:“公子快走,我来拖住她们!”
“走?走去哪里?”月娘慢悠悠地走到秋谷身旁的雅间门口,姿态慵懒地倚靠在墙壁上,低头打量着自己涂了海娜的指甲:“再说公子你走得动吗?还有小谷你啊,年轻气盛,也太沉不住气了,你方才这举动且算是不打自招。”
白扶灵此刻脑海中混混沌沌的,腿也发软得厉害,只能紧贴住墙面才不至于狼狈跌落。
忽而,一双手将他拦腰抱起,温热的气息扑洒到耳畔,熟悉的戏谑腔调传来:“先生,怎麽见到我连路都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