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去找陈廷敬,质问他没有尽到詹士的责任,陈廷敬却道:“太子愿意治理河道,为皇上分忧,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索额图又碰了一鼻子灰,拂袖而去。
与此同时,大阿哥也听说了太子上折的事,含笑对明珠说:“太子要去河道总督府坐镇,吃错药了吗?”
索党以勋贵为核心,明党以科举为核心,索党站太子,明党站他。眼下两边正在为剿灭噶尔丹激烈碰撞,互有胜负,太子不说给索党站台,反而投身到河务当中去了。
他就是吃错了药,都不会干类似的傻事。
与大阿哥和明党中人的盲目乐观不同,明珠捋着胡须,越想越不对劲儿,总感觉哪里有坑,却苦于找不到地方。
“这事恐怕不简单啊。”他最後盖棺定论。
康熙很满意太子的退让,却将折子留中不发。被太子明里暗里催了几次,见他真心要办这个差事,才朱批了一个字“准”。
权力是男人的春。药,吃了上瘾,戒了难受。
拿到朱批之後,胤礽是笑着的,可笑意不达眼底。
用膳的时候总发愣,饭量减少到平日一半。
暂时离开权力中心,总比被废永远离开要好,石静很想安慰他,可有些事还得他自己想明白才行。
“河道总督府设在淮安,济宁也有一处,都不在京城。”用晚膳的时候,胤礽兴致不高,声音有些低沉。
“我以为折子递上去,皇上怎麽也要问问我,或者劝劝我,谁知只是留中不发。”
眼中明明白白写满了落寞,声音更低了:“锋芒太显,难免会招来忌惮,可那个人是我的阿玛,我心里……”
“什麽?河道总督府不在京城?”石静没穿过清朝,以为六部都在京城,与六部平齐的河道总督府肯定也在京城。
难得见到掌珠迷茫的样子,胤礽心里的怅然若失顿时消散一半,笑道:“是啊,河道总督府,顾名思义,自然应该设在河流密集之地,或者水灾频发之处,才好就近治理。”
他耐心给石静解惑:“京城周边才有几条河,遭过几次灾,河道总督府怎麽可能设在这里。”
石静以手扶额,千算万算,把这条给算漏了。
她忧心忡忡地望着胤礽:“你自请坐镇河道总督府,我怎麽办?”
“我离开了,总要有人在皇上跟前尽孝。”
胤礽给石静盛汤:“你自然是留在宫里,替我尽孝了。”
皇上两次南巡都经过济宁和淮安,视察河道。胤礽跟着去过这两处,不管环境还是居住条件,都与京城天差地别。
他自己可以受苦,但不想掌珠跟着自己受苦。
济宁在山东西南边,处在鲁苏豫皖四省交界,离京城不算近。淮安在江苏中部,地处长江三角洲,离京城就更远了。
胤礽被发配到那麽远的地方,天知道多久能回来一趟,她找谁生孩子去?
“你去那麽远,我想你怎麽办?”于是她换了一种说法。
胤礽被这种说法取悦到了,但还想逗逗她:“事已至此,我能怎麽办呢?”
石静眼珠一转,给他出主意:“你想办法把河道总督府迁到京城不就行了?”
这个想法很大胆,实施起来困难不说,两边奔波也很辛苦。
谁知胤礽举重若轻:“你把鸡汤喝了,我来想办法。”
“真能搬到京城来吗?”石静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胤礽又把汤碗朝她那边推了推:“不然呢,咱们聚少离多,怎麽给皇上生嫡长孙?”
事实证明,嫡长孙的诱惑力远远超过了皇上现阶段对胤礽的忌惮,康熙朝的河道总督府一直在济宁和淮安两地打转,终于也有进京的一天了。
总督府进京,济宁和淮安两地的衙门仍在,胤礽分出一半精神用于治理河道,比从前更忙了。
他没有治理河道的经验,只能一边干一边学,先从治理京城的无定河开始。
专业技术人员最头疼的是什麽,是领导不在行,外行指挥内行。
太子做出这样的安排,不仅河道总督府的人长出一口气,皇上也觉得好。
“太皇太後在世时,好像提到过一个治理河道很厉害的人,主张堵不如疏,与当时河道总督意见相左,遭人排挤。”
是不是太皇太後她老人家说起的,石静记不得了,但于成龙这个名字她记得。
于成龙治理河道出名,就是从无定河起家的。
胤礽观政多年,皇上关注河务,他当然也关注。当年在治理淮河下游地区水患的时候,河道总督靳辅与当时的安徽按察使于成龙産生分歧。
廷议时靳辅得到了明珠的支持,九卿一边倒地支持靳辅,于成龙的方案被搁置。
“是直隶巡抚于成龙。”石静不提,胤礽差点把这个人给忘了。
石静假装才想起来:“就是他!”
又迟疑:“于大人已经是直隶巡抚了,正二品大员,恐怕不会答应跟着你治理河道吧。”
胤礽笑:“他除了是直隶巡抚,还加了太子少保的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