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微亮,薛窈夭睡不着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时,为她值夜的水清水碧丶花源花香和阿寅等人,都还乱七八糟地趴在凳子丶案台丶床榻边缘等各种地方打盹儿睡觉。
许是心里终于踏实了,薛窈夭昨晚睡得特别安稳特别香,一觉饱饱的到天亮,醒来後特别兴奋,也特别想尽快和薛家人见上一面。
…
央都城西。
昨夜抵达并安顿下来後,得知今日就能见到薛窈夭,周氏和薛老太太也不顾舟车劳顿,一大早便起身,吃完早饭後就在庄子大门口等着侯着。
说不忐忑是假的。
能被安置在风景秀丽的山水别庄,而非在幽州做苦力……
不止老太太和周氏,其他薛家人也大致猜到薛窈夭失踪的半个多月——原来并非撇下她们独自跑路,而是去给薛家人寻靠山去了。
“果然还是堂姐姐最有办法了,我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她竟能劳得动三殿下,三殿下可是出了名的……咳。”
“你们印象中,堂姐姐从前和三殿下有过交集吗?”
“没有吧,从前在京宫宴上,阿姐向来只跟太子殿下走得近些。”
“那有没有可能是太子殿下为了阿姐,私下里特地拜托的三殿下?毕竟整个北境都……”
“都把嘴给我闭上。”
“流放路上走了一遭,还没给你们长够记性磨出品性?这些话也是你们能随意议论的?”
三个姑娘顿时垂下脑袋:“知道了,祖母。”
一夜暴雨後天气放晴。
差不多晌午时分,一辆豪华车架终于驶入衆人视线。
…
再见面时,薛窈夭哭了。
所有活下来的薛家人也都哭了。
成日提心吊胆,到如今尘埃落定,劫後馀生的安稳令薛家人几乎抱头哭成了一团。
一共十五人。
除去薛老太太丶嫂子周氏丶瞳瞳和元凌。
剩下的十一人有五个大人,六个孩子。
五个大人分别乃薛家大房的婶娘谢氏,姨娘赵氏,堂妹薛文清,薛慧茹,及二房的薛明珠。
剩下的六个孩子,二女四男,都唤薛窈夭堂姑。
整整一个多时辰的寒暄,衆人才各自散去,薛老太太也才终于有机会跟薛窈夭单独说话。
别庄不算很大,但内里一应事物齐全。
假山池鱼,阶柳庭花,连伺候的下人都是现成的,甚至还有从外面聘来的好几位郎中大夫。
显然一切都有人提前安排打点,是连薛窈夭细品之下都觉得唏嘘的程度。
而这背後撑起这一切,且愿意背负这一切的那个人,以及那双翻云覆雨手……薛老太太还在幽州时便已经猜到了几分,但还是迫不及待想跟薛窈夭确认。
“……是那孩子吗?”
拉着她在罗汉榻上坐下,老太太问得隐晦。
桫州停留的那几日,莫名得到了同行“商旅”们很好的照顾,後来更是一路有贵人保驾护航,老太太的病情渐渐不那麽严重,已经比薛窈夭离开时气色好了些。
当初走时怕薛家人顾虑丶多问,薛窈夭没当面跟老太太和嫂子打招呼,只留了一封书信。
信上让她们安心,说一切顺利的话往後会再见面的。
彼时老太太已经猜到,她这向来有主意的孙女多半是背着她们去寻“活路”了。
“那孩子?祖母指的是?”
看着她的眼睛,老太太神色略有些复杂,好半晌才嗡动着唇:“江揽州,你如今可是已经……跟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