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她偿还她欠本王的?”
“你配?”
轻飘飘的几句话,并无戾气,而更多的懒散讥嘲。
世人皆有贪嗔痴妄,喜怒哀乐。
饶是傅廷渊身为太子,自来和煦,也自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可这不代表他没有情绪,没有感觉。
敛眸,好艰难压下了满腔痛涩。
脑海中闪过他的窈窈,被眼前人强行扣入怀中……
为了保他,窈窈後来更举剑对准自己。
傅廷渊便知,一切未曾改变。
她的窈窈,心始终在他这里。
“孤若不配,三弟呢?”
视线掠过江揽州右手掌心缠覆的……发带,隐隐眼熟,傅廷渊有过瞬息迟疑,但最终还是道:“乘人之危,乘虚而入。”
“孤知你恨她,也知你们自幼相识……”
“这年从云端跌入泥沼,她身後暂无所依,你便以遮天之手阻断她一切外援,蒙蔽她一切视听……若是为报幼时仇怨,半年不够吗?”
“半年时间,她迫于生存,无法反抗,或许更曾因此逼迫自己迎合于你。”
“可某些事情……于女子来说,若非心甘情愿,便是种莫大的羞辱,创伤,或许终其一生无法痊愈。”
傅廷渊原以为自己什麽都可接受。
可原来猜到,和真正面对,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她自幼爱娇任性,少时又纵情恣睢,生平最不喜被人强迫丶束缚,也并非谁人掌中玩物,笼中雀鸟,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开心会笑,难过会哭……算孤求你。”
心口疼得直哆嗦,话到这个地步,傅廷渊声线哑涩,眼中也泛起了浅浅血丝,“趁她枯萎之前,放过她吧。”
“也放过你自己。”
“世间凡事皆可逆转,唯情爱不能强求,非人力可改。”
“困得住人,也困不住心。”
“最终不过是伤人自伤。”
“退一万步,即便窈窈被折磨至死,你娘江氏……过去的一切,皆无法改变,也无法挽回什麽,不是吗。”
“再者父皇圣旨已下,你一朝迎娶北境王妃,窈窈往後要如何自处?届时她在你府上,若不慎暴露身份,于你,于她,如何善终?”
鲜血于嘴角缕缕渗出,一滴滴砸落膝头袍摆。
傅廷渊神色痛苦,字字珠玑,句句恳切。
也是伴随这些话。
尤其那句困得住人,也困不住心。
江揽州唇边讥诮淡去,面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殿外风雪愈发猛烈,呼啸的风声如鬼哭狼嚎。
好半晌。
很轻地牵唇笑了一下。
江揽州一言不发,径直起身离开。
而後没多久。
澜台厮杀隐秘,血流成河。
两相倾轧下来,十馀名东宫亲卫实力不弱,加上牺牲的几名暗影,一时间血腥冲天,尸横满地。
兵戈刀剑声湮灭于这年冬日的风声之中。
雪依旧在下。
一门之隔,傅廷渊心知谈判失败。
有生之年第一次,身为大周储君,却身陷囹圄不得出,困在这天高地远的北境央都,更因伤口二次崩裂而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