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龄而别,吾费时久,方复心之宁谧。今岁你至,夫君心悦欢喜,然亦惧伤,故情难自控,试之果未如意,其痛愈深。】
第四张。
【凡无所惧。纵使你逃至天地之极,本王亦能囚而困之,直至身死。】
第五张。
【命说孽缘,知而不避,是夫君对你最大诚意。】
【宁愿持剑破山海,不信卦中皆无你。】
第六张。
【受子不爱我实。】
【然昨日死,今日生。愿可复始。】
指节划过薄薄的宣纸,仿佛看到江揽州下笔之时,内心的矛盾丶痛苦丶挣扎;
看到他在遭受心神创伤後,试图解构自己,在自我和她之间找到某种平衡;
看到他的强势丶霸道丶偏执,从未真正退却;
更看到字里行间他于命运的反抗,和对情爱的坚贞。
在那风雪呼啸又孤寂的夜,她的心最柔软之处,好似悄无声息地塌陷了一块,被塞了另一人的狂风骤雨,潮起潮落。
更透过纸背,触到江揽州冷酷的外表之下,埋藏的爱意,燃尽了自己,也不舍真正灼伤她一分。
但这爱意的背後,又还有无法平衡的自尊,自我,及小小的不甘。
所以它们成为了“废纸团”。
说来不难理解,世人皆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像握一只杯子,烫了自然会松手。
也许爱她这件事的确已令他感到痛苦难当,所以他宁愿放手,也不要“摇尾乞怜”。
忘吾。
往前行之。
一齐还给她的,还有那只她曾经以为已经死去的,她的猫。
将猫抱回来还给她的,是穆言,“从前一直想告诉王妃,小家夥养在穆府呢,但王爷不准,所以……”
从前不准,而今却准了。
也许是一种妥协退让,但也可能是另一种意义的放逐。
小家夥被养得很好,毛发和从前一样暖绒绒的,摔断的腿早被医师处理妥当,见了她再不肯离她怀里半分。
当然是份“意外之喜”。
可抱着猫的薛窈夭,心境却再也回不去从前。
这年的交集博弈至今,爱恨是非,黑白对错,早就如海藻纠集一团,随着他的离去失去了申辩意义。
“王爷为何南下京师,王妃冰雪聪明,想必无需玄伦多说。”
“至于囚困,属下认为这是保护。”
好比她看似被禁足府上,实则就算没被禁足,薛窈夭也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天大地大,她早就没有家了,不过是在他股掌之下,享受他撑开的保护伞,依旧每日被人捧着奉着,繁花堆锦,衣食无忧。
算起来,是她自己没守住自己的心,淋了一场名为“情爱苦涩”的雨。但认真去想,又好像什麽都没失去,日子还是和从前一样。
玄伦不是江揽州本人。
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以听到後来,听得越多,那份难过和痛涩消失了,心口酸软的同时,倒也不全是动容,更还多出了一份难以言说的幽怨恼恨。
恨他“独断专横”,什麽都不告诉她,只一味独自摸索,磕磕绊绊,却不知他的喜怒哀乐同样也会传染和影响到她。
恨他同样带给她诸多心神创伤,一如逼她做极端选择,也一如小猫再次回到她身边,曾经失去的痛苦却并不会被抹去,被逼时想要逃离的心情也都是真的。
摸着良心。
于性情上,江揽州或许不是一个很好的夫君。
可是那麽多日日夜夜,她心甘情愿,也曾幻想过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是以得知他入京“勤王”,她一面告诉自己,不过一个男人罢了,不过贪恋他美色罢了,不过是恰好彼此的生命纠缠在一起罢了。
一面又想着待一切尘埃落定,但凡江揽州还需要她,她会永远留在他身边。
同时又觉得,凭什麽呢。
凭什麽他不肯摇尾乞怜,那难道她就愿意摇尾乞怜了吗?
府邸归她,钱财归她,人也给她养在澜台,什麽比起你,那把龙椅不更有意思,坐上去,天底下想要什麽样的女人没有,包括你啊,嫂嫂。
去他的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