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婆们忙着收拾孩子,要去脐带,托起婴孩,埋毕胞衣。
谢玄就在一旁陪着,守着,孩子也在赵媪怀中挥着小手,动着,啼哭着,生机勃勃的,可真叫人心安啊。
有人问道,“定心汤可熬好了?”
这边听见有人赶紧回了话,“好了好了,已经熬好了,取来!”
回着话,很快就有人端着汤碗奔上前来,急促的脚步声把木地板踩得咚咚作响,“来了!来了!”
原先说话的人又道,“稳着点儿,快喂夫人喝下!”
她记得是谢玄搀扶她起身饮定心汤,赵媪在一旁帮衬着,仔细地叮嘱,“夫人慢一点儿,再慢一点儿,可不要扯动了伤口”
是啊,怎么会没有伤口呢,大抵是有的,只是因了这难产的剧痛导致再疼也觉不出来了。
还有什么伤能有生子更疼,更叫人痛不欲生呢?
她想不出来,但大抵再也没有了。
定心汤苦,打鬼门关走过的人,知道苦也得全部喝下。
可阿磐什么也喝不下,一喝就吐,吐得脸色惨白。
赵媪急得团团转,“这不成啊,先生快来看看!”
恍惚是子期先生上前来,隔着棉帛把了脉,低声禀道,“主君,拖的太久了,夫人耗尽精血,我这就为夫人扎针,以防血崩。”
刘婆子惊道,“要命啊,要是血崩,可”
还未说完,就被赵媪瞪了一眼,连忙扇了自己一巴掌,生生地把话给噎了回去。
阿磐知道“血崩”。
记得还在二月间,就曾听赵媪对谢玄讲起过“血崩”,记得赵媪说有的人虽拼尽力气把孩子生了下来,但妇人很快就大出血,不出一刻钟的工夫,人也就没了。
谢玄愀然,愈愁眉不展,“要敢出一点事”
子期先生赶忙道,“主君勿忧。”
几个稳婆在一旁端汤送水,不知谁又寻了饴糖来,好不容易才喂她饮下了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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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完了汤药,众人又小心扶她躺下。
那人应了,依旧守在一旁,不肯走开。
子期先生什么都想得周到,
有针扎在身上,因了全身虚浮没什么力气,
扎了许多针,这才感觉提上了一口气来,气息也比适才稳了下来。
这漫漫的大长夜,愁思一宿,无人入眠。
从内室到廊下,再从廊下到庭院,再从庭院到厢房,到大门,无不在奔走相告。
将军们也好,文官们也好,斥候也好,婢仆也好,都在欢呼庆贺,他们高呼着,“女公子出生了!”
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庆贺声,“恭喜主君,贺喜主君!”
又有人命道,“快放爆竹!”
这便听见院中一片躁动,听见霹雳吧啦的爆竹声次第响起,也听见璀璨的烟花在窗外爆裂,爆裂出夺目的颜色。
是了,烟花是一早就备好了的。
备了除夕的,备了正旦的,还备了足足的,都为谢挽的降生留着。
阿磐往外望去,这上党郡的夜空多么美啊,烟花把夜空映得十分明亮,明亮得能看清楚远处的太行。
这时候的太行已经绿了山头,就要开出一片山桃花来了吧?
就连这一年的除夕,都没有过这么热闹呢。